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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月十三，傍晚。

    杭州沈宅的厢房里弥漫着药味。赵旭靠在床头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沈妻的医术确实了得，重新处理过的伤口不再渗血，高烧也退了些。此刻，他正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纸——那是周彪供词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地点草图。

    莲叶坐在一旁，用笔在地图上做着标注：“江心岛在钱塘江口外十里，岛不大，但四面都是峭壁，只有北面有个小码头。周彪说岛上有二十多个守卫，头目叫‘黑鱼’，是慕容德的心腹。‘海龙’就藏在岛上的岩洞里。”

    王贵皱眉：“二十多人，还有险要地势，我们这几个人怎么攻得上去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强攻。”赵旭摇头，“周彪说，每天傍晚会有补给船从江干码头去岛上送食物。我们可以混上补给船。”

    李二狗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办法好！可是补给船肯定有固定的人手，我们怎么混进去？”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沈三开口了：“补给船是‘永丰货栈’安排的，船工老秦我认识，是个老实人，但胆子小，被莲社胁迫做事。我可以想办法接触他，许以重利，或者……用他家人安危相胁。”

    赵旭看向沈三：“沈老伯，此事风险极大，一旦暴露……”

    “指挥使放心。”沈三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老汉我在这江上三十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老秦有个儿子在城里学堂念书，他最大的软肋就是这个儿子。我知道怎么说服他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那补给船的事就拜托您了。”赵旭点头，又转向莲叶，“周彪还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莲叶翻看供词：“四月十七从苏州运来的‘特殊货物’，会直接送到永丰货栈。货栈后院有个地下仓库，入口很隐蔽。负责接货的是市舶司的钱广和水军营的孙虎——这两人都在莲社名册上，已经确定是内应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指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：“还有，杭州知府张浚的府邸，最近有陌生人进出。周彪说，慕容德在杭州有个‘贵客’，身份极高，连郑明理都要听其调遣。但他不知道是谁，只知道那人住在张浚府上。”

    张浚府上的贵客？赵旭心中一动。张浚是李纲门生，支持海贸，按理说不该与莲社勾结。但若这“贵客”身份特殊，张浚或许也是被胁迫？

    “沈老伯，张浚知府为人如何？”

    沈三沉吟：“张知府是个好官，来杭州两年，修水利，减赋税，很得民心。但他性子直，得罪了不少人。去年他查办了几个贪官，其中就有郑居中的门生，所以郑居中一直想把他弄走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府上最近可有异常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沈三肯定道，“大概十天前，张知府府上来了个远方亲戚，说是来养病的，深居简出，但从不出门看病。我有个侄女在府里当丫鬟，说那位‘表少爷’虽然穿着儒衫，但手上老茧很厚，像是常年握刀的人。”

    常年握刀……赵旭若有所思。这位“贵客”，恐怕不是普通人物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，我们时间不多了。”王贵提醒道，“今天十三，距离十七只有四天，距离二十只有七天。我们既要夺‘海龙’，又要截货物，还要赶去泉州……”

    “分头行动。”赵旭做出决断，“第一路，沈老伯负责安排补给船，我和莲叶、二狗上江心岛，夺取‘海龙’。第二路，王贵和小川监视永丰货栈，摸清十七日接货的详细安排。至于张浚府上那位‘贵客’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莲叶：“莲社在杭州应该还有别的眼线，能不能查出此人身份？”

    莲叶想了想：“我可以试试。莲社在杭州有个绸缎庄叫‘瑞祥号’，掌柜的是个女的，叫柳三娘。她是慕容德的情报头目之一，应该知道内情。但瑞祥号戒备森严，硬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智取。”赵旭眼中闪过精光，“莲叶，你曾经是莲社的人，认识柳三娘吗？”

    “认识，但不熟。我在江南活动时，和她打过两次交道。这人精明得很，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足够了。”赵旭道，“你写封信，就说你在湖州截获了一批重要情报，关于朝廷对莲社的清查计划，要当面交给她。约她在茶楼见面，我和二狗埋伏。只要抓住她，不愁问不出那位‘贵客’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这个计划很大胆，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。莲叶点头：“好，我这就写信。不过柳三娘多疑，见面地点得选在她常去的‘清风楼’，那里是她的地盘，她才不会起疑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她的地盘动手。”赵旭冷笑，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。”

    计划已定，众人分头准备。沈三去码头找老秦；莲叶写信约柳三娘；王贵和吴小川去永丰货栈附近踩点；李二狗检查武器装备；赵旭则在房中休息，积蓄体力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杭州城华灯初上。这座江南名城有着与汴京不同的繁华——河道纵横，画舫如织，丝竹声从各处酒楼茶肆飘出，混合着商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谈笑声，织就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夜景。

    但在这繁华之下，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戌时三刻，沈三回来了，脸色凝重：“指挥使，老秦答应了，但他有个条件——事后要我们送他全家离开杭州，去一个莲社找不到的地方。他还说，明天傍晚的补给船会照常出发，船上除了他和一个伙计，还有两个莲社的监工。要上船，得先解决这两个监工。”

    “监工什么时辰上船？”

    “酉时初，船从码头出发。监工会提前一刻钟到，检查货物。”沈三道，“我安排了一艘小船，明天申时三刻在码头下游三里处接应。你们从那儿上船，替换那两个监工——老秦会配合。”

    赵旭点头：“好。那两个监工的长相、特征，老秦说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说了。一个脸上有麻子，左耳缺一块；一个矮胖，说话结巴。两人都配刀，但武艺平平，靠的是莲社的势力横行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莲叶也回来了：“信送出去了，约柳三娘明日上午巳时三刻在清风楼二楼雅间‘听雨轩’见面。她说她会准时到，但只准我一个人进雅间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带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明面上应该只带两个丫鬟，但暗地里肯定有护卫。清风楼是她的据点，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她的人。”

    赵旭沉思片刻：“二狗，明天你扮作茶客，在楼下盯着。我扮作送茶的伙计，进雅间送茶时动手。莲叶，你负责稳住她，别让她起疑。”

    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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